○邓湘子

　　“冬天的水缸里，积的水一直没有变少，有时美娇也会加一点儿水进去。只是那朵美丽的花消失了，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水下的根。不过，它又要在妈妈绣的鞋垫上灿烂地绽放了。原来，有些东西，从一个地方消失了，又会在另一个地方出现。”《远山芬芳》里这段安静的文字读来让人浮想联翩，尤其是想到作品里描述的孩子的童年生活，必将成为生命中远去的一个人生阶段，但文字却让消逝的童年得以美妙地重现。

　　《远山芬芳》是湖南省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项目，也是青年作家谭群的首部长篇儿童小说，字里行间闪耀着她自己的成长体验和童年身影。它的文本演进过程，历时四五年甚或更久，我阅读过几个不同的文本，目睹作者郑重地修改、打磨，努力让作品呈现出更为理想的样貌。当看到云南晨光出版社出版的这一部书香四溢的作品时，我分享到了谭群新作面世的欣喜。

　　我饶有兴味地重读这个颇为熟悉的乡村女孩的故事。我读得比较慢。冬季周末的阳光温暖明亮，这本书值得慢慢地阅读。

　　书里的小主人公美娇，是一个安静、柔弱的小女孩。故事开始，妈妈带着她走向大山深处，投奔孤寡的姨婆。艰难的路途，鞋底脱胶的鞋子，心事重重的妈妈，读来让人对美娇的前程充满了担心。她正在经历一个孩子不应该承受的重大事件：父母的悲欢离合，家庭的流离失所，经济上的贫穷和精神上的压抑……

　　美娇却是幸运的。她和妈妈被独居在山中的姨婆接纳了。从年老的姨婆那个温暖的拥抱开始，从姨婆亲手做的那双布鞋开始，美娇的处境和心情得到了一点一点的改善和变化。母女俩融入了那片人烟稀少的山乡，美娇有了自己的朋友，有了上学的学校，还幸运地遇到了一位关心她的支教老师……

　　故事里的美娇，懵懂而又敏锐，柔弱却又坚韧。她处于一个从生产方式到人的观念都在发生巨变的时代，对社会的“风雨雷电”，她是懵懂的，钝感的。另一方面，她也是敏锐的。对人世间的善意和温暖，她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和渴求。这个懵懂而又敏锐的美娇，恰如泥土里长出的一棵小幼苗。这棵小幼苗，它离天空很远，风雨雷电侵袭不到它。它的根扎进土壤深处，吸收着各种养分，倔强地成长着。

　　作品准确地把握了这个小女孩的天性与她所面对的现实处境，将这一社会底层的充满艰难的生命成长艺术地呈现出来。这本是中国儿童成长图景中回避不了的现实，值得被看见，被重视。

　　自始至终，作者对待笔下的小女孩，有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，似乎生怕惊吓到她。但生活毕竟是严酷的，女孩的命运和成长充满令人担心的外在因素。作者对人物的塑造，采用真切的生活细节和写实的生活场景，有着扎实的真实生活作为支撑。语言叙述轻灵而简约，不渲染，不繁复，不铺张，在推进情节的同时兼顾人物的感受与情绪。作者的表达是谨慎的，极具耐心的，也是极为克制的。比如姨婆的凄然去世、陈老师的悄然离开，都在美娇的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，但作者着墨不多，留出了巨大的空白，以激发读者的审美想象。

　　这个懵懂、敏锐、柔弱的女孩，是坚韧的。她扛住了命运里的各种压力，走出了自己的成长之路，走出大山，形成健康的人格。蓦然回首，曾经身处其中的大山已经变成了远山。远山芬芳，因为远山有爱，那是妈妈的爱，姨婆的爱，伙伴的爱，陈老师的爱，乡亲的爱，那片广阔的山野的爱……这些爱一点一点地融入美娇的生命里，化作了成长的营养和力量。美娇的坚韧正是来自这些滋养着她的心灵的爱。

　　《远山芬芳》呈现出来的这个小女孩成长的故事，让我们看见爱的源头，看见成长的根基，感受到爱的力量。在阅读的过程中，我们因此被感动、被丰富、被激励，这正是文学的神奇魅力。

　　（作者系《小溪流》执行主编）